近日,在一档某网络平台自制的喜剧综艺节目中,脱口秀演员周奇墨以F1车手罗曼·格罗斯让2020年巴林站严重撞车事故为素材创作调侃段子,并在段子中植入了节目独家冠名商的广告,遭到网友的强烈声讨。

在这场被载入了人类赛车历史的严重事故中,格罗斯让的赛车以221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撞击钢制护栏,赛车瞬间断裂起火,他用了28秒从火海中奇迹逃生。

这28秒,是Halo系统、防火赛车服、碳纤维单体壳等近百年来赛车运动积累的安全技术为他打开的生命窗口。

据上海电视台五星体育报道,这一事件后格罗斯让并没有离开赛车,2024年他又以车手身份参加了勒芒24小时耐力赛。

而在周奇墨的段子中,他调侃道:“现在科技非常发达,车手的赛车服可以短时间防火。一个车手在里面待了足足28秒,我想他在里面干了啥?是不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刚想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从座位底下掏出一瓶蓝莓酸奶。”

据了解,上述被植入的酸奶品牌,甚至还是F1车队的官方赞助商。

截至目前,周奇墨及节目组尚未公开回应,这场表演留下的讨论仍在继续。

光明网在评论中提到:喜剧的锋芒绝不该刺向生命,当创作者为了博眼球而消费悲剧,为了商业利益而践踏底线,这门艺术便失去了其应有的温度与力量。脱口秀可以尖锐,但不能冷血;可以商业化,但不能蒙蔽对生命的尊重。

媒体评论:

全网都在等周奇墨道歉时,我们要知道:底线之上,才是脱口秀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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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周奇墨在《今夜喜友秀》里开了一个F1的玩笑,引发巨大争议。而这玩笑的段子,是一场真实的劫难。2020年巴林站,F1车手格罗斯让的赛车以221公里时速撞断钢制护栏,车身断成两截,瞬间被烈焰吞噬。他在火海中困了整整28秒,几次脱困失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孩子们,我今天不能死。”凭借近30名死于F1赛场的车手留下的教训和近百年来赛车安全技术的迭代发展,最终他才以双手留下永久性伤疤为代价,奇迹生还。而在周奇墨的段子里,这28秒被调侃成车手在火海里给家里人打电话唠家常,还顺势掏出一瓶酸奶,念出了赞助商的品牌名。一场死里逃生的劫难,就这样轻巧地缩成了一条突兀的软广。

网上批评沸腾多天,截至5月9日下午,周奇墨没有道歉,节目组没有道歉,被塞进段子里的酸奶品牌,同样没有道歉。三方以同一种沉默,验证了一件事:在脱口秀当前的市场氛围里,玩笑必须自由,悲剧可以消费,底线可以挑战,谁都可以冒犯。

“脱口秀是冒犯的艺术”——这句行业名言,如今正被从业者反复强调,仿佛只要站上舞台,冒犯便天然具有了正当性。周奇墨的翻车,暴露出这一逻辑的自欺欺人。

在此前节目中,他还曾调侃中国“大货司机”不要命——只要有足够多的钱拍在“大货司机”面前,他们能追着勒芒24小时耐力赛车手跑。这是一种典型的、瞄准体力劳动者群体刻板印象的俯视式冒犯。这两个“梗”共享着同一种权力姿态:站在一个他自认为懂赛车、比货车司机更高的位置上,向下挥出“幽默”的拳头。

脱口秀发源于西方,西方学界对脱口秀的批判中有一条核心原则:不应恃强凌弱,即幽默的矛头不该对准社会中处于弱势或边缘位置的群体,不该将他们的苦难、身份或职业当作笑料。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几样东西是不愿意被拿来开玩笑的:比如自己最难堪的经历,比如自己最在意的亲人,比如一场差点要了你命的意外。自己不愿意,别人也不行。这是最基本的将心比心。脱口秀寻求“海阔天空”的语言自由,但如果连这点将心比心都做不到,那自由就变成了任性。任性是走不远的。脱口秀的英文原文里,stand-up恰恰意味着“站起来”。周奇墨早年在采访中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的他说,脱口秀的冒犯应该指向权力结构和社会荒诞,而不是弱者的伤口。当真实经历生死一线的人沦为笑料段子,当职业身份成为嘲弄的标签,脱口秀的话锋便已经指向了沉默的群体。

这不是“中国人开不起玩笑”,而是面对人类所承载的苦难时,手持话筒的人不该率先发笑。好段子解构时弊,劣段子践踏弱者的苦难。若不捡回对生命的敬畏,脱口秀终将从话语的武器堕落为流量的裹脚布。这不是周奇墨一个人的问题。面对流量诱惑、粉丝暴涨、大赛夺冠,仍坚持不在言语间歧视弱势群体、不为金钱牺牲道德原则、不强化社会偏见、不诱发结构性的语言暴力,这本身就需要克制和自律。

脱口秀行业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追求流量和商业闭环的享乐惯性,另一边是守住创作伦理底线的清醒自律。纵欲享乐是容易的,谁买单,我就逗谁笑。标签化社会人群往往现成,拿过来抖一抖,就有人笑、有人转、有人买单。但这之后呢?当一个行业习惯性地把苦难当招财猫,把身份污名当段子库存,它得到的每一分流量,都在消耗公众对它的喜爱。

一个脱口秀演员站在台上,底下几百上千号人笑着、回应着,聚光灯打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是一种特权。而特权,是要有边界的。边界之内,是你的舞台;边界之外,是别人的尊严。

海岸线之所以美,是因为它既有潮水的自由,也有陆地的坚实。底线,就是那片坚实的岸。没有它,浪来了,就只剩下泛滥。所以,“底线之上,才是脱口秀的海岸”,不是一句空话。它是说给所有真心热爱脱口秀的人听的:守住底线,不是自我阉割,是自我尊重。你有底线,你的幽默才有分量;你有敬畏,你站上去的舞台才不会塌。这样的脱口秀,才能像海一样,容得下千姿百态,也接得住每一个笑着走进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