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某手机品牌“母亲节”营销文案引发的舆情,可以从很多方面加以解读。一个业内的年轻朋友给我的留言,让我看了很受启发。

  2)这位朋友的核心意思是: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事后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营销文案,关键原因在于,某些品牌在走下沉路线、在迎合年轻消费者的过程当中,内容审核机制出了问题。以前,如果管理者认为内容不合适,会大胆否决。现在,管理者认为不合适,反而会反思,“我看不懂,是不是因为我老了?是不是因为我不懂年轻人?要不就按照年轻人的想法去做吧。”如果恰好此前一些迎合年轻人的营销手段取得了成功,就会更加形成一种路径依赖——管理者在遇到有疑问的内容时会倾向于放权,会倾向于相信那些为迎合年轻人所创作的营销文案。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些品牌的营销文案传统审核机制失效。

  3)过去几年,我看到一些朋友在讨论问题时,好像有一种“年轻人天然就是对的”“你不懂是因为你老了”的倾向。甚至一些人还给年纪大一点的人贴上了非常奇怪的标签——“老登”,乃至“上古老登”。

  4)我长期以来的看法是,我们应该尊重年轻人,但是,我们绝对不应该去没有底线地讨好年轻人。我们家里有两个未成年人,一个上高二,一个上小学一年级,我们作为父母,从来不会拿父母的权威去压制他们、去强迫他们,但是,我们也从来不会认为,他们“什么都懂”,“他们做什么都是正确的”,“他们什么都比我们厉害”。我们在家庭内部一贯坚持的原则是,就事论事。如果他们觉得父母做得不对,可以提出来。比如,他们经常提醒我不要熬夜、要少喝酒,我每次都会坚决表示同意,绝不狡辩。当然,我们也会给他们提出要求。比如,我要求孩子必须有充足的睡眠,不要熬夜学习,因为不可持续。再比如,当学校提出沙漠徒步40公里的游学建议时,尽管孩子一开始有些抗拒,但我们也会耐心跟他解释,这么做的意义和价值。

  5)在家庭里,父母和孩子之间是平等的。在社会上,我们同样应该倡导不同年龄阶段的人之间保持平等关系。在传统社会,人们倾向于尊重年长者。在现代社会,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人们又会掉入“迷信年轻人”的陷阱。在我看来,年龄本来就不应该成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依据,更不应该拿年龄说事,给不同人群贴上歧视性标签。古代人们会用“黄毛小二、乳臭未干”来歧视年轻人,现在又有人用“老登”“上古老登”来歧视年长者,我认为二者都不对。在道理上见分晓,在事儿上见真章,才是正道。

  6)古往今来,在很多国家都曾出现过一种情况——成年人总会觉得“一代不如一代”,总觉得哪一代年轻人会是“垮掉的一代”。我完全不同意这种看法。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出生、成长的时代背景,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价值观偏好,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自己的审美和意义追求。放在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尺度上看,一代人与一代人之间的差别小到完全可以忽略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人类绵延到现在,哪一代人老去也不会让地球停止转动,哪一代年轻人出生也不会让世界毁灭。

  7)我不轻视年轻人,但是,我也不接受年轻人仅仅因为年龄而轻视我们这一代人,我更不接受任何人仅仅因为年龄,就给我们这些70后、80后冠以“油腻中年男”“老登”“上古老登”的标签。不管你是哪个年龄阶段的人,都要先学会好好说话、就事论事。中老年人看不惯年轻人,这不合理,但是,年轻人处处讨厌、排斥中老年人,这同样不合理。年龄从来不是“天然的正义”,同时,“年龄也从来不是天然的原罪”。

  8)我的公众号读者,非常有意思。25岁以下读者占比不到5%,而26岁到60岁之间的读者占比超过了80%。我丝毫不觉得我不懂年轻人,我丝毫不觉得这是我的损失。我本来就是从事非常严肃的国际时政写作,阅读门槛很高,25岁以下的年轻人对此不感兴趣,这很正常。但是,在我的读者当中,26岁到35岁的人群占比接近21%,36岁到45岁的人群占比超过31%,46岁到60岁的人群占比也超过了31%。这恰恰说明,很多参加工作之后,正处在事业大发展、大进步阶段的朋友,非常喜欢我的文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三部分人群恰恰是当今中国社会的中流砥柱。我有这么好的读者群,我为什么还要因为25岁以下年轻人读者占比较低而感到担忧?而且,我非常有信心,对于很多现在还不是我的读者的年轻朋友来说,等他们参加工作之后,如果他们对严肃的国际时政分析感兴趣,我的文章一定对他们有价值。我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在这个阶段吸引年轻读者就搞一些“媚俗”“媚青”的内容。

  9)我对我们家里两个年轻人的态度,也是我对所有年轻人的态度。我尊重他们,但是,我绝对不会“迷信”他们。我认为,在家里,作为父母,我们有责任帮助他们建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不是说教,这是为人父母的基本责任和义务。我作为一个自媒体人,在讨论公共议题时,同样需要向所有读者,包括年轻读者传递正确的价值观。我不会因为有些年轻人喜欢“1644史观”,就不敢告诉他们,那种史观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今天,一些网络平台上情绪化、碎片化甚至极端化的内容很多,年轻人很容易受到这类不良内容的影响。有的年轻人一张口就跟我说,“西方文艺复兴和科技革命都是从明朝《永乐大典》中偷来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建议他们多读书、少放屁。还有的年轻读者一口咬定“美国登月是假的”,我会建议他们把有关美国登月的各种说法都了解一下,尤其是多听一些权威专家的靠谱分析,而不是看了一些自媒体咋咋呼呼的东西就开始偏听偏信,甚至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旷世真相”。在明知道有些年轻人的观念和做法有偏差的时候,不敢指出来,甚至还反过来去迎合、去放大这种错误的东西,我认为这是没有原则、没有骨气的表现,这是在鼓动年轻人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这是从根本上对年轻人不负责任,这也是一种向极端民粹思想妥协的做法。

  10)作为一个中年人,我会关注年轻人的兴趣点、审美偏好等,我也会永远做一个喜欢体验新事物的人,我不会随意对他们的言行指手画脚,我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就事论事,在道理上见分晓,在事儿上见真章。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对错标准从来都不应该因为你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而发生改变。我自己在面对家里的两个年轻人时,我的原则就是,以身作则,身教胜于言传。我如果希望他们爱国,我自己就应该首先做到爱国。我如果希望他们保持理性,我自己就应该首先做到理性。我如果希望他们坚持正向的价值观,我自己就应该首先坚持正向的价值观。我会尊重他们,也会欣赏他们,但是,我也不会因为他们跟我们不同,就丧失了对自己做人做事原则的坚守。每个中年人都曾经年轻过,每个年轻人也终将成为中年人,年龄从来都不应该成为彼此对立的标签,任何人都应该学会相互尊重、相互欣赏,而不是相互看不起,甚至是相互对立。

  我不“媚青”,同时我也不希望年轻人“媚年长的人”。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大家各有所长,相互取长补短,才能共同进步。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